1942年7月20日，陶行知在育才学校三周年纪念会上发表了一篇讲话，题为“每天四问”。他让育才学校的师生员工每天问自己四个问题：第一问，我的身体有没有进步?第二问，我的学问有没有进步?第三问，我的工作有没有进步?第四问，我的道德有没有进步?我觉得，直到今天，这四个问题依然有借鉴意义，依然值得我们去思考和践行。
   我的身体有没有进步?我自认为是一个比较勤奋的人，而正因为勤奋，所以忽略了很多重要的问题。年轻时只知道在工作上使劲，加班加点是经常的事情，点灯熬夜写稿子更是家常便饭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，我甚至以此为荣，经常自己感动自己。直到年龄渐长，当身体越来越无法支撑加班式的勤奋时，我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欠缺了另外一种进步身体的进步。其实，勤奋与锻炼身体并不矛盾，科学合理地安排作息时间，持续坚持锻炼身体，也应该是勤奋的一种。只不过，我们经常会误解勤奋，以为勤奋仅是那些可以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努力。岂不知把自己的身体弄得强壮有力，不仅有助于其他勤奋与努力，而且其本身就是人生最值得炫耀的成功。
   在这一点上，我的朋友段惠民就很值得学习。他无论多忙，都会坚持进行体育锻炼，并始终保持精神上的昂扬与心理上的向上。从他的朋友圈里，那些天南海北的奔波里，总可以看到晨跑、锻炼与各种各样的运动。每次见他，总感觉这位老兄的身体与精神状态比我要好得多；每次听他的讲座，都会被他激扬的情绪和充沛的体力所感染。我曾经问过他，为什么可以永葆“精力旺盛”，他脱口而出的是：锻炼锻炼锻炼，每天坚持锻炼，每天保持好心情，才有精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。
   我的学问有没有进步?这里的学问，应当是指知识体系的逐渐建构与不断完善。现在有一种很不好的现象:年轻教师走上讲台之后，往往就成了一个慢性消耗品一只出不进。我曾经做过一个匿名调研，在中小学教师群体中，不读书或极少读书的人可以占到30%。这个30%是基于调查数据的分析得出的，实际情况应该会更糟糕一些。有很多老师工作几十年，除了教参和教材以外，就没有正儿八经读过一本书。这样的老师，无论知识还是视野显然都有限，他们做教育也就不可能做到精致，只是把教育当作工厂里的活计来做。这应该是当前教师专业成长最大的障碍之一。所以，做教师就必须做学问，做一辈子学问。
   做学问这事并不像大家想象中那么不接地气。学问之术，无外乎一进一合。一进，就是说你要不断吸收新鲜的东西，多读书就是一种不错的方式，读书多了学问就可能大了。为什么说“可能”?那是因为吸取好东西之后，你还需要慢慢咀嚼、慢慢消化，把其中的营养变成自己的东西。理论一点说，就是进行知识建构，把外来的新知识与自己的实践或想法糅合在一起，形成新的认知，这也就是所谓的学问了。每天读一点书，然后把书里的东西糅进自己的认知体系，慢慢也就有了学问。
   我的工作有没有进步?对教师而言，这应该是比“学问”下位一些的问题，指的是具体的教学能力和“技术”有没有长进，教育的艺术有没有增强。每天进步一点点，这是教师经常对学生提出的要求，其实它也适用于教师。今天批评学生的方式是不是比昨天好了一些?今天对教材的理解是不是比昨天到位一些?教师的专业成长意识就在这样的反思中产生。明天怎样才可以做得更好?明天应该注意些什么问题?教师的专业成长就在这样的追问中发生。一位教师的工作进步，应该起于反思、成于实践，这也是教师成长的基本路径。那么，我们有多少老师有反思的习惯呢?我想，应该不会很多。
   一个没有反思力的教师，不会走得很远。这一点，我笃信。那么教师的反思力从哪里来?反思力的培养方式有很多种，其中比较有效的应该是写作。总起来说，写作这种反思形式要比简单的“想一想”“琢磨一下”等更规范，也更深人。教师的写作不是文学创作，不需要艺术化的加工，只需据实而“思”即可。比如把一些教育生活细节记录下来，然后进行深入细致的思考，形成自己的认知与观点。教育写作是当下比较有效的教师成长方式。
   我的道德有没有进步?就这一问而言，我倒是觉得它可以算作前三问的结果。试想一下，一个人有着强健的体魄、健康的心灵，坚持读书、写作和学习，坚持进行自我反思，他怎么可能是一个道德败坏的人呢?在我看来，所谓的道德，其实就是一个身体与心智健康的人，在不断的自我学习、自我成长的过程中洋溢出来的人性之美。一个成长着的人就应该是一个有道德的人，一个有道德的人自然也就是一个极具成长力的人。陶先生专门把“道德”拿出来进行追问，并且放在最后一问，可能也是觉得道德问题会在前几个问题解决之后，自然而然、水到渠成地实现。
   那么，概括起来说，我们要想做到陶先生的“每天四问”，大概做到以下几点就可以了:每天保持必要的运动，每天读一点有益的书籍，每天记录一下值得反思的生活，然后收获的就会是成长，这个成长，不仅是道德的成长，更是整个生命的成长。